叶浅予：画家

　　过年与拜年

　　一年几个节日：新年观灯，清明上坟，立夏吃麻糍，端午吃粽子，中秋拜月亮，重阳爬桐君山。一到腊月，是最忙的时候。

　　大年夜前几夜，要办鸡鱼肉三牲福礼，拜一次老天爷，叫做还年福。提醒人们，这一年能平安活下来，都是老天爷保佑的。阖家都要向老天爷叩头。

　　大年夜那一晚，准备好齐齐整整一桌年夜饭，先要请祖先辈尝尝滋味，也像还年福那样，将这桌饭菜摆好在八仙桌上，三面放好六把太师椅，前面挂上桌围，点上一对大红蜡烛，先由父亲焚香叩头，然后轮到我老大，依次是老二、老三、老四，轮流叩头，六把椅子虽然空着，心里却要认为几辈祖先已经到位。这顿拜祖先的年夜饭，也和还年福拜老天爷一样，男的出场叩头，女的管后勤，不出场叩头。我心里想，拜天拜祖宗不让女的出场，是谁定的家规？直到上学以后，书读多了，才认识到这是一个男性统治的社会，妇女事事退后、只管家务。

　　吃年饭之前，先要拜祖宗，拜完祖宗，这一桌原为活人吃的饭菜，已经凉了，送到灶上的笼屉里蒸热，再搬回到八仙桌上，去了红烛与桌围，添上两把椅子，父母兄弟姊妹坐定左右下六把椅子，空出上首的二个座位，请祖父母二位老人来和我们一起吃这一桌团圆饭。也叫“分岁”饭。

　　“压岁钱”是孩子们认为应得的权利，“享福”前先要摸摸枕头底下，是否已经放好压岁钱？如果没有，就得等大年初一醒来时再摸。尽管是自己应得的权利，可是只有母亲给的这份压岁钱，才能保证由自己保存或使用。这笔钱为数极少，几个铜板或一个银角而已。至于新年期间到亲戚家拜年所得的压岁钱比这多得多，外婆给的更多，最多的到过一元或二元。这些钱拿到手，母亲就得搜走，或自动上交，母亲说：“这钱由我给你管着，等你长大了，会还给你的。”这句话说得也在理，一怕我丢了，二怕我乱花，三则暂时归她使用。压岁钱年年有，可是要全部上交给母亲。

　　大年初一起得最早的是孩子们，叶家家规，穿好新衣服、走到双亲床前叫一声“阿爸姆妈！”双膝跪下，叩个头，说“给你拜年”。这时，父亲睡得正香，母亲睡眼朦胧，应了一声，并且交待：“自己到锅上盛碗‘八宝粥’吃。”交待完后又睡了，要到九、十点才起身。

　　我们吃了粥，急急忙忙走到大厅上去放响炮，如果见到叔伯长辈，就得给他们跪下叩头拜年，要是我们走到大路上玩耍，见到长辈，也得下跪拜年。大年初一到初三这三天，长辈见面拱拱手，小辈见长辈就得下跪。

　　本文来源：《叶浅予自叙》，团结出版社1997年版。

　　摘要：一年几个节日：新年观灯，清明上坟，立夏吃麻糍，端午吃粽子，中秋拜月亮，重阳爬桐君山。一到腊月，是最忙的时候。